凡煙小說

第78章 見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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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, 大人孩子們都出去拜年。

跟往年不同,從前小孩子們跑出去拜年,都是要磕頭才能討得紅包,今年磕頭已經不新鮮了, 大人們會說:“來, 背一段《千字文》聽聽。”

在學堂讀書的孩子們會背,沒入學的孩子們, 從入學的孩子們那裏學會幾段, 也能背。

到處都是朗朗背誦聲,以及大人們的歡笑聲, 還有孩童們放炮仗的聲音。

陳寶音穿著厚厚的棉襖,套著手筒, 跟著娘和嫂子們去拜年。給爺爺奶奶拜年, 給大伯、大伯母拜年,然後是村裏近支的長輩們。

陳寶音挨了許多誇,都說她好, 模樣好, 心眼好,性子好,學問好。兩個嫂子也挨了許多誇, 說她們今年長進了,出力氣了, 沒白出力, 越過越好了, 好樣兒的。

杜金花是沒人誇的, 都為她高興:“你把一家子拉扯起來了, 以後有你的好日子呢。”

陳有福和兩個兒子也去拜年, 男人們在一塊兒就吹牛皮,陳有福平時木訥,這時也吹得沒高沒低的:“那是,我兩個兒子能幹,你知道我們家一天進項多少不?有——”

話沒說完,被陳二郎呼了一巴掌,高聲道:“我們一天能賺十兩銀子!”

這下沒人看陳有福了,都笑著道:“你這也吹太過了。”

“就是,做啥買賣,能一天掙十兩?”

“那一個月豈不是……三百兩?”

“一年能三千兩嘞!”

“趙財主家都沒你家富裕。”

“這麽賺錢,你們咋還住著土胚房?”

陳二郎似是急了,說道:“明年!明年我們一定住上青磚房!”

大家就笑:“行,咱們等著。”

顧亭遠和顧舒容也在拜年。

他們跟村裏人大部分都熟悉了,先去拜訪了村正,然後是比較照顧自家的幾戶人家。比如擔心他們沒菜吃,給他們送菜的。有事沒事,幫著挑水的。

村裏的孩子們也來拜年,顧亭遠都好好招待了,給他們發壓歲錢,拿瓜子糖果吃。

他給得不多,只有兩文,但很講究,都是用紅紙包著,討個喜慶。孩子們很喜歡他,還有人來了一趟又一趟。

“不許去!”杜金花要求家裏的孩子們,“聽到了不?”

孩子們只好點頭:“聽到了。”

但他們不去,也能得到壓歲錢,因為顧亭遠和顧舒容來家裏拜年了。

“給大伯大娘拜年了。”兩人都沒空手,拎著肉,拎著魚,還有雞蛋、糕點等,恭恭敬敬地進了門。

“先生!過年好!”蘭蘭和金來大聲道。

顧亭遠回禮,溫和一笑:“過年好。”

從袖子裏拿出紅包,遞給兩人。

兩個孩子看了大人一眼,沒見阻止,立刻喜笑顏開地接了:“多謝先生。”

然後看向顧舒容,大聲道:“顧姨,過年好!”

顧舒容溫柔一笑,並不在意孩子們的小心機,也拿出紅包:“過年好。”

蘭蘭和金來領了兩份紅包,高興極了,撒腿就跑,藏紅包去了。

顧亭遠和顧舒容在屋裏說話,顧亭遠視線轉動,發現寶音也在,頓時激動的,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
陳寶音瞥他一眼,甩手出去了。

顧舒容笑了笑,跟了出去。

“顧姐姐。”陳寶音來到自己屋裏,在床邊坐下,招呼顧舒容。

今兒就不怕什麽了,顧舒容打趣道:“阿遠瞧見你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。”

陳寶音一板臉:“顧姐姐,你再說這個,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
顧舒容掩口直笑,說道:“好,好,不說了。”反正說過了,適度才好,“村子裏可真熱鬧呀,我聽著一直有人放炮仗。”

她昨晚跟弟弟守歲,沒睡多久,印象中總有人放炮仗,一會兒放兩個,一會兒放兩個。

“你們以前在鎮上不熱鬧嗎?”陳寶音就問。

顧舒容答道:“也熱鬧的。”說起這個,她嘆了口氣,“明兒我跟阿遠要進城,去城裏拜年。”

之前的老鄰居們要走動,王員外家要走動,她幹爹幹娘那邊也得走動。只不知,那人今年捎信回來沒有?還是,真的像王老太太猜測的,他其實早沒了?

她心裏思忖著,陳寶音也在說著:“我們明兒去外公外婆家,也不在家呢。”

顧舒容便問:“杜家在哪兒?咱們周圍似乎沒有姓杜的村落。”

陳寶音答道:“有些遠,隔著七八個村子呢。”

“那是有些遠。”顧舒容道,“不過你們有騾車,也還好。”

陳寶音道:“嗯,我們女眷坐車,我爹我哥他們走著。”

說了會兒話,外頭響起顧亭遠告辭的聲音,顧舒容便起身出去了:“改日到我那坐坐,我們姐妹說會兒話。”

陳寶音應道:“好。”

顧舒容卻不放開她,反拉起她的手,往門外走。陳寶音輕輕掙了一下,沒掙開,就跟著出去了。

站在門口,就見顧亭遠站在院子裏,朝她看過來,滿眼的喜色。她心裏一羞,抿緊嘴唇,狠狠瞪過去。誰知,顧亭遠眼中亮色更甚,看著還想走過來似的。

顧亭遠到底沒敢走過來,只是眼含笑意,對她輕輕點頭。然後,跟著顧舒容一起告辭離開。

這人。陳寶音抿著唇,心裏有點羞,又有點高興。

慢慢的,她對他也有些喜歡起來。他就像山野裏的一株蘭花,清雅幽麗,與別個不同。她想,假如他中了舉人後,仍來提親,並且之前允諾的收三個陳氏子弟進門仍然作數,她……就應了他!

“寶丫兒?寶丫兒?”孫五娘走過來,扯扯她,“叫你幾聲了,想啥呢?”

杜金花也走過來,一巴掌拍她肩膀上,壓低聲音道:“人都走沒影兒了,還看!臉皮還要不要了?”

陳寶音被拆穿,面上掛不住,又不肯服輸,嘴硬道:“我就看!咋了?看他還要錢啊?”

“什麽混賬話!”氣得杜金花打她。

啪啪啪,全是巴掌拍在棉襖上的聲音,陳寶音不痛不癢地道:“娘,我穿的新衣,上面沒灰,不用拍了。”

好麽,這一下點著火了,眼看婆婆神色不妙,錢碧荷立馬拉過她:“娘,外面冷,咱進屋說話。”

硬是把人拉進屋了,末了嗔陳寶音一眼,叫她別這麽囂張。

“二郎不氣我了,又來了這個!”杜金花氣得不行,“老娘上輩子做了啥好事,攤上這麽個討債的!”

大過年的,她就算生氣,連“作孽”的話都不敢說。

錢碧荷便道:“咱寶丫兒可孝順呢,滿村的老太太,誰有您的紅包厚?”

這倒是。杜金花想到閨女給她封的六百六十六枚銅錢,忍不住綻開笑顏:“她是怕我打她呢!”

“哪兒呀,寶丫兒那是孝順。”錢碧荷道。

可不?包多了,杜金花不收還要生氣。六百六十六文錢,對現在的陳家來說,不算特別大的數額,又吉利討喜,杜金花滿意到心窩窩裏。

她不再提剛才的事,啥氣都消了,說道:“去把她喊進來,外面冷。”

“哎!”錢碧荷道。

大年初二,杜金花帶著一家子回杜家拜年。

往年都是琳瑯,如今換了寶音,少不得解釋一下。但杜金花不想多提,大過年的,她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,也不想給寶丫兒找不痛快,於是簡單說了一句“跟人抱錯了”,就沒再說了。

大年初三,錢碧荷和孫五娘回娘家。這一下,家裏的人就少了,只有陳有福、杜金花和陳寶音三個人。

飯菜都是現成的,年前蒸的饅頭,包的包子,炸的丸子,能吃到初六呢。陳寶音下廚,過了豬油,用白菜粉條和丸子做了一鍋湯。

“寶丫兒,你還有這手藝?”杜金花驚呆了。簡直不相信,這是閨女做的!

她一直以為,寶丫兒啥都不會!畢竟,她連洗衣裳都不會!若非親眼看著,她都不能相信!

陳寶音狡黠一笑:“我會的啊。”

女紅,她不大會。廚藝,她可是會一手,畢竟她饞啊!從小就好吃,也很好奇這麽好吃的東西是如何做出來的,更想親手做了孝敬侯夫人,於是練出一手廚藝。

“之前沒有我顯擺的地方。”陳寶音道,“不是我不想孝敬你啊,杜老太太,大過年的,咱不興誤會的。”

杜金花沒好氣地看她一眼:“誰誤會你。”

高高興興的,把飯吃了。

閨女會做飯,她喜出望外,吃完一抹嘴道:“以後不許做了。”

“咋?”陳寶音看向她。

杜金花恨鐵不成鋼地道:“你會做,都要你做!懂不懂?看你二嫂,天生的有福人,跟著學著點兒!”

作為婆婆,杜金花很看不慣老二媳婦。但作為親娘,杜金花得說,她也想讓閨女這樣。以後嫁給顧亭遠,啥也不幹,就讓顧亭遠幹。他不是能耐嗎?會做飯,會縫補的,讓他幹!

若他忙,那就請仆人,反正別讓寶丫兒沾手。不用洗衣做飯,啥都不操心,才是有福的人呢!

陳寶音笑笑,沒跟親娘爭論,爽快點頭:“我都聽娘的!”

不幹活的人就得操心,要麽既幹活又操心,不然大權在何處呢?什麽都不做,那是廢物,是沒權力的。

“別讓人知道寶丫兒會做飯,聽到了不?”杜金花扭頭吩咐老頭子。

陳有福其實很不讚同,女人家,不就要相夫教子?寶丫兒會做,那就讓她做唄!但老妻如此,他怕被打,於是耷拉下眼皮,應道:“聽到了。”

但杜金花去洗碗的時候,他還是悄悄對閨女說:“別聽你娘的,你啥都不做,會被夫家嫌棄的。”

陳寶音跟陳有福其實不太熟,這個爹很悶,不愛說話,也不愛開玩笑,家裏人多事也多,她就沒跟他熟起來。但畢竟是親爹,她剛來的時候,床上鋪的草墊子還是他親手割又親手編的。

“咋?”她笑道,“爹怕我被休回來?”

陳有福一瞪眼:“誰敢休你?老子跟他沒完!”

被休的女兒家,那名聲還能聽嗎?

緊接著他道:“所以你勤快些,別讓人有話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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